第17章新年快乐

那一瞬间，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媚的呼吸几乎停滞。

迟砚站在门口，帽檐下的眼睛漆黑如墨，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压抑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比上次见面似乎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疏离感。

可他的目光却幽深得可怕。

苏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里？

刚才那些......他都听到了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移开视线。

而迟砚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包厢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凝固。

周静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两声：“迟、迟砚？你怎么来了？”

迟砚没回答。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苏媚身上，薄唇微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苏媚终于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裤子。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上一世。

同样的包厢，同样的高考结束聚餐。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在众人的起哄下红着脸说：“我报京大。”

所有人都笑着看向迟砚，而他只是冷淡地抬眸，语气疏离：

“志愿不是儿戏。”

那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当时就该明白的，她的追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一腔孤勇地追着他跑。

但现在，一切都该改变了。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有些窒息。

李琛咳嗽一声，试图打圆场：“那个......砚哥，既然来了就坐呗？正好我们在聊志愿的事......”

迟砚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进包厢，却径直走向苏媚的方向。

苏媚的呼吸一滞，可迟砚只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他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帽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殷红薄唇。

“你们继续。”他淡淡道，声音低沉而冷。

包厢里的同学们这才松了口气，话题又渐渐热闹起来。

可苏媚却如坐针毡。

她隐隐感觉有一道目光总会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寸寸剜着她的心脏。

她不敢抬头，只能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聚餐接近尾声时，苏媚终于忍不住了。

她借口去洗手间，匆匆逃离了包厢。

走廊的灯光昏暗，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她到底在怕什么？

为什么被迟砚听到了她的志愿，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算了，不去想了。

甩了甩头刚想转身回包厢，一抬头，却见迟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墙边，帽檐下的眼睛漆黑幽深，直直地盯着她。

苏媚心头一跳，不知何时，以前对上她视线就会立刻移开的迟砚，现在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直白。

苏媚不愿意多想，下意识想绕开他走。

可迟砚却突然动了。

他迈步朝她走来，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苏媚呼吸一滞，脚步顿住。

迟砚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

她往左一步，他也往左。

她往右，他也跟着往右。

几次下来，苏媚终于确信，他就是故意的！

心脏酸涩又发胀，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迟砚！”

这一声喊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重生以来，她一直在躲着他避着他，从未喊过哪怕一次他的名字。

身影颀长的少年也怔住了。

他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声久违的称呼击中，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他轻轻“嗯”了一声，嗓音低沉微哑：

“你终于肯喊我了。”

苏媚心口狠狠一颤。

这话猝不及防地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可迟砚怎么可能对她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苏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上一世她那样热烈地追逐，却换不来他一个回眸？

而现在，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远离他的时候，他却一次次地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次地打碎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为什么？”

迟砚没听清。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她低垂的脑袋，乌黑的高马尾垂落在纤细的颈后，发尾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干净漂亮得像是一幅未染尘埃的水墨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因为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曾经面对他时那种明亮的笑容。

她不再对他笑了。

迟砚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新年快乐。”

苏媚愣住了。

新年快乐？

她本以为，今年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一句新年祝福。

毕竟，她没再像往年一样，在零点准时给他发消息，没再像曾经那样，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的回复。

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是她主动靠近，而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甚至不需要伸手。

可现在......

迟来了六个多月的新年快乐，竟然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天，从迟砚的嘴里主动说了出来。

她的眼眶瞬间酸涩得厉害，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用疼痛来抑制住那股汹涌的情绪。

她不想回答。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绝不会在他面前哭。

她死死咬着唇，最终只是低低地、近乎机械地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

曾经的苏媚，每一年的新年都会笑着对他说“新年快乐”，无论是在手机上，还是面对面，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而这是第一次，她连头都没抬，声音冷淡得像是敷衍一个陌生人。

迟砚的眼神暗了下来，空气再次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苏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她侧身想要离开。

可这一次——

迟砚没再只是站在原地。

他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苏媚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少年的掌心滚烫，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包裹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迟砚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心跳几乎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头顶传来迟砚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苏媚，你要去海大，对吗？”

他像是要亲口确认她的答案，而那只手，仍然牢牢地握着她，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