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7 admin
清晨七点半,顶层公寓。
柳如烟已经换好了一身浅灰色羊绒衫搭配黑色铅笔裙,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简洁的珍珠耳钉。她坐在岛台旁,面前摆着一份只动了几口的燕麦酸奶,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目光却有些涣散,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陈风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指尖带着刚洗漱完的微凉湿意。“怎么了?没睡好?”
柳如烟像是被惊了一下,报纸滑落桌面。她抬起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心口有点慌。没事,可能昨天酒会有点累。”
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脸色也比平日苍白几分。
陈风审视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眼下青黑和微微干燥的唇瓣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语气温和依旧:“医生开的新药,李秘书今天会带过来。按时吃,会好起来的。”他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亲,带着薄荷须后水的清冽气息,“今天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别勉强。”
“不用,”柳如烟立刻摇头,抓住他的袖口,眼神带着点固执和努力振作的光芒,“我要去公司。昨天看那些旧档案,刚有点头绪……在家闲着更会胡思乱想。”
她的依赖和“工作热情”似乎取悦了陈风。他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好。不舒服随时说,我让司机送你回来。”
“嗯。”
上午九点,风跃集团总裁办。
柳如烟的状态看起来比在家时更差一些。她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眼神却有些发直,敲击键盘的手指偶尔会神经质地轻颤一下。有两次,李秘书过来交代事情,她都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应答时声音也虚浮无力。
“柳助理,您没事吧?”李秘书第三次抱着一摞文件过来时,终于忍不住问道,精干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稳,有点偏头疼。”柳如烟揉了揉额角,笑容虚弱,“李姐,陈总说的……药,带来了吗?”
李秘书眼神微动,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和一个印着某高端私立医院logo的纸袋,里面似乎是一次性的药片分装盒。她将东西轻轻放在柳如烟桌角:“陈总叮嘱,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一片。这里是一周的量。如果有什么不适,请立刻告诉我或陈总。”
药瓶是磨砂质地的,不透光,握在手里冰凉。纸袋里的分装盒做得精致,每个小格子都标好了日期和早晚。
“谢谢李姐。”柳如烟拿起药瓶,握了握,又放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点面对药物的不安和依赖,“我会按时吃的。”
李秘书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脚步沉稳。
小隔间的玻璃门关上。柳如烟脸上的虚弱和不安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盯着那瓶没有标签的药,眼神冷冽如冰锥。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那些形状颜色各异的药片,起初只是让她嗜睡、乏力,后来逐渐变得思维滞涩、情绪麻木,到最后,连窗外的阳光是暖是冷都几乎无法分辨。
她打开药瓶,倒出一片在手心。白色,圆形,没有任何刻痕或标记,看起来普通至极。凑近闻了闻,只有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制剂气味。
没有犹豫,她将这片药和分装盒里今天的“早”药片一起,用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纸巾仔细包好,放入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内层一个隐蔽的夹袋里。然后,她从自己钱包的夹层,取出另一片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片——这是她昨天下午借口购买维生素,实际上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弄到的普通助眠药物(成分安全,但效果温和)——放入了那个“早”格子。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滞涩。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瓶和分装盒放回纸袋,摆放在办公桌显眼的位置,仿佛一个遵从医嘱的乖巧病人。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频率并未因这小小的“调换”而加快。恐惧依然存在,如同背景噪音,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掌控感。她不再是被动接受“治疗”的囚徒,至少在这一刻,她夺回了一点点对自己身体摄入何物的决定权。
接下来的一整天,柳如烟“努力”维持着工作状态,但那种心神不宁、偶尔恍惚的模样,还是落入了不少人眼中。午餐时,她只吃了几***拉,便说没胃口。下午,陈风出来交代一项工作时,明显注意到了她的萎靡。
“药吃了吗?”他问,语气温和,但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
“吃了,”柳如烟点头,声音有些低,“好像……有点困。”她说着,还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睫低垂。
陈风看着她眼底依旧明显的青黑和疲惫的神色,沉默了几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晚早点休息。”
“嗯。”
下班前,柳如烟以“头有点晕,想早点回去躺会儿”为由,提前离开了公司。陈风让司机送她,并叮嘱李秘书晚上再电话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回到顶层公寓,柳如烟反锁了卧室门(她知道陈风有钥匙,但这是一种姿态),第一时间从包里取出那两颗调换出来的药片,用新的密封袋装好。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绝对匿名的加密通讯账号。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昏暗的账号,代号“实验室”。这是她花费不小代价,通过层层中间人联系上的、信誉极高的私人药品分析渠道,据说能规避几乎所有常规检测追踪。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密封袋的照片,以及药片清晰的微距照片(她用隐蔽的便携设备拍摄)发送过去。附言只有两个字:“急。全析。”
对方头像跳动了一下,发来一个加密的接收地址和一组复杂的数字代码。“48小时。老规矩。”
柳如烟关掉页面,清除所有痕迹。然后,她换下职业装,穿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那枚“永恒挚爱”蓝钻冰冷的幽光,仿佛又在她眼前闪过。酒会上那个疯狂的念头,并没有随着时间消褪,反而在日复一日扮演温顺妻子、勤奋助理的过程中,如同淬毒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
她需要更快。周牧那条线不能只靠一次似是而非的试探。南城地块的谜团必须解开。陈风看似滴水不漏的商业帝国,一定有更脆弱的缝隙。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一角那个上锁的抽屉柜上。那是陈风的“私人纪念品”柜,她前世偶尔精神“稳定”时,被允许在旁边看他整理过,里面似乎是一些旧照片、文件、或许还有他早年创业时的琐碎物品。钥匙只有陈风有,且他极为看重,从不假手他人。
但柳如烟记得,有一次陈风酒后(他极少饮酒过量),曾含糊地提到过,那个柜子的备份钥匙,藏在书房那套绝版《资治通鉴》的精装封套夹层里。当时她浑噩,未曾留心。此刻,这个记忆碎片却异常清晰。
风险极高。陈风的书房有监控吗?她不确定。但以他多疑的性格,很可能有。而且,他随时可能回来。
然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冲动攫住了她。药物检测需要时间,周牧那边动静不明,常规渠道的信息搜集太慢。她需要一点“意外”的突破,一点能让她看到冰层下真实暗流的裂缝。
等待夜幕完全降临。柳如烟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她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书房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透进来,勾勒出巨大书桌、高耸书架和皮椅的轮廓。空气里是更浓郁的“雪松与遗忘”,混合着旧书和皮革的味道。这里是她前世的禁地,每一次踏入都需要“批准”和“陪同”。
她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和窗外微光,走向靠墙的那排书架。指尖拂过烫金的书籍,最后停在那套深蓝色布面精装的《资治通鉴》上。书很重。她小心地取下最后一册,走到窗边,借着外面远处霓虹的些微光亮,仔细摸索厚重的封套边缘。
指尖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布面质感的接缝。她的心跳终于漏了一拍。用指甲小心地撬开一点点,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滑了出来——正是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钥匙冰凉,攥在手心却烫得惊人。
她迅速将书归位,拿着钥匙,走到那个樱桃木的抽屉柜前。柜子安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只沉默的兽。
开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咔哒”一声轻响,在柳如烟听来却如同惊雷。她屏住呼吸,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公寓里依旧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空调风声,才轻轻拉开了最上面那个抽屉。
没有照片,没有纪念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文件袋,有些已经微微泛黄。她不敢全部翻动,只就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光线,快速而谨慎地查看最上面几份文件的标题或标签。
大多是些陈年旧合同的副本,股权变更记录,一些已经结案的项目评估报告。看起来并无特别。就在她有些失望,准备合上抽屉时,压在底部的一个薄薄的、没有标签的牛皮纸信封吸引了她的注意。信封口没有封死,只是虚掩着。
她抽出信封,里面是几张纸。光线太暗,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是某种个人账户的流水打印件,时间跨度很大,但近几年的记录被重点标出。汇款方和收款方的名字都是缩写或代号,金额不小,且流向复杂,最终似乎汇入海外数个不同的账户。其中频繁出现的一个缩写——“ZM”——让她瞳孔骤缩。
ZM?周牧?还是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细看,也不敢用手机拍照(担心光线或声音触发未知监控),只能强行记忆几个最关键的账户尾号、几个频繁出现的日期和大致金额。冰冷的数字和代号如同钢针,扎进她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隐约传来电子锁识别通过的“嘀”声!
柳如烟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信封塞回原处,合拢抽屉,上锁,拔下钥匙,一步窜回书架前,将钥匙塞回《资治通鉴》的封套夹层,把那册书推回原位。整个动作在几秒钟内完成,无声而迅捷,却耗尽了她的力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刚刚闪身躲到书房厚重的门后阴影里,陈风的脚步声就到了客厅。他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查看什么,然后脚步声朝着卧室方向去了。
柳如烟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直到呼吸和心跳逐渐平复到可以控制的范围。又等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陈风没有来书房的迹象,她才像一缕幽魂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向客厅。
陈风正好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看到她,有些意外:“你没在休息?”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起来喝点水。”柳如烟走向开放式厨房的饮水机,声音还有些不稳,但被她巧妙地掩饰成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陈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还在不舒服?”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
“好多了。”柳如烟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指尖却依旧冰凉,“就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和脆弱,这是“药物”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之一,也是她此刻真实心绪的遮掩。
陈风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别多想。有我在。”
他的怀抱温暖,心跳平稳有力。柳如烟闭上眼,脑海中却飞速回闪着刚才在昏暗光线下看到的那些数字和代号。ZM。海外账户。隐秘的资金流。
陈风,你到底在掩盖什么?这些与南城地块有关吗?与周牧有关吗?还是……与更多她尚未触及的黑暗有关?
那个牛皮纸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记忆里。而今晚这冒险的一窥,如同在即将冻毙前,看到冰层下汹涌的黑色暗流。
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动了某根极其危险的弦。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药片正在被分析。周牧那条线需要新的接触契机。而今晚偷看到的碎片信息,则是她拼图中意外获得的关键几块。它们冰冷、模糊,却带着剧毒的可能。
“睡吧。”陈风吻了吻她的发顶,牵着她往卧室走。
柳如烟顺从地跟着,脸上重新戴上温顺柔和的面具。但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今夜无人入眠。至少,她的灵魂,在冰冷的清醒中,睁着灼热的眼,注视着这片华丽的废墟,和废墟之下,正在悄然蔓延的裂痕。
原文链接:重生后我整死渣男